聲名

周一早上，桑榆被雨聲吵醒，拉開窗簾，大雨滂沱。

洗漱完，桑榆穿戴整齊，拿着傘出門。

剛出宿舍樓，一陣冷風吹來，桑榆直打哆嗦，後悔沒有多穿件衣服。

走到教室，她渾身顫抖，臉色發紫，冷的沒有知覺。

B市的深秋，當真是好冷好冷。

學生到齊的時候，廣播通知，今天照常上課，不用升旗，桑榆松了口氣。

檢讨能拖一時是一時。

第一節課是化學課，任金堯講月考的卷子，講到大題時，他想到改的卷子，有股無名火。

“這是書上的原題，原題都能錯，可見都沒好好看書。”

班級噤若寒蟬，任金堯懶得多說，彈下試卷，冷聲說：“看題。”

課後，任金堯找到桑榆，“化學答題卡讓我看看。”

桑榆把答題卡遞給他，任金堯看着大題，邊看邊點頭，“不錯，有可能上90。”

“今天下雨沒升旗，主任說，讓你大課間去廣播站做檢讨，別緊張，就是走個過場而已。”

桑榆點頭，“謝謝老師。”

第三節下課，桑榆拿着檢讨，往廣播站去。

路過樓梯口，碰到複伊彤，複伊彤熱情地打招呼，“桑榆，你去哪裏啊？”

桑榆澀澀說：“我去廣播站，檢讨。”

複伊彤臉色僵硬，“嗯？為什麽檢讨？”

她老實說：“上周打架的事。”

複伊彤面色不善，抱怨說：“什麽人嘛，打架的人不管，拿你出氣，勢利眼。”

桑榆反過來安撫她，笑了笑，“沒事，打架也是因我而起，不說了我先走了。”

複伊彤表情憤憤，“算了，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她氣勢洶洶，拽着桑榆的手腕，風風火火往廣播站去。

桑榆看着她的手臂，聽着耳邊的風聲，只覺心跳停止，發香清新而輕盈。

順着手臂，她看到複伊彤氣鼓鼓的側臉和認真的眉眼，眼神發愣，呆呆地跟着她的腳步。

直至來到廣播站門口，桑榆才回過神，複伊彤擡手扣門，聲音發冷，“報告。”

“進。”

複伊彤握住她的手，如同握了塊兒鐵，冰冷異常，詫異地看了她一眼，桑榆想要縮回手，複伊彤死死握着不松手。

推開門，複伊彤對老師說：“教導主任讓我們過來檢讨。”

老師瞥了她一眼，“等會兒。”

“行，您忙。”複伊彤挑眉，插兜等着。

等的功夫，複伊彤靠近桑榆，心疼說道：“你的手好冷，我給你暖暖。”

她的樣子太真誠了，桑榆的心逐漸軟化，低聲說：“不用了，一會兒你的手也冷了。”

複伊彤堅持，上下打量她，關切說：“你穿的好薄，今天降溫，冷不冷啊。”

桑榆感受着手心的溫暖，說：“有點，打算中午回去換衣服。”

複伊彤搓了搓她的手，“行，換個厚點的，這幾天都降溫。”

這會兒廣播站老師弄好了，預告了一下，“喂喂，下面是高二一班同學桑榆的檢讨。”

複伊彤對她笑了笑，“別緊張，沒有人聽這個的。”

桑榆心裏一暖，笑着說：“嗯嗯。”

她坐在麥前，打開檢讨，開始念：“我是高二一班的桑榆，對上周發生的打架事件做深刻的檢讨，檢讨內容如下……”

她念的很慢，讀來氣勢沉沉，仿佛青山一般，穩重而清冷。

“最後，我再次為惡性事件做深刻的反省，謝謝大家的聆聽。”

話音結束，她覺得口乾舌燥，複伊彤像變魔術一般拿出瓶水，桑榆道聲謝，擰開水大口大口灌。

複伊彤心疼壞了，“根本就不關你的事，老師太可惡了。”

一旁老師扭頭，“同學，謹言慎行。”

複伊彤哼了聲，“本來就是。”

出了廣播站，不少同學在看她們，尤其是桑榆。

複伊彤覺得莫名其妙，看到眼熟的同學問：“發生了什麽？為何都在看我們？”

同學偷瞄了眼桑榆，眼神複雜，說道：“月考成績出來了。”

複伊彤點頭，“然後呢？跟我們有什麽關系？”

同學一言難盡，“桑榆……考了年級第一。”

複伊彤仿佛被雷劈了一樣，呆在原地，桑榆咳嗽了下，她興奮的扭頭，拽着桑榆跑到年級大榜前，看到桑榆第一，雲也第二，激動的直跺腳。

“你太厲害了，我的天，這不狠狠地打教導主任臉。”複伊彤把桑榆晃得頭暈眼花。

桑榆還比較鎮定，“別晃了，頭暈。”

“嗷嗷好的。”複伊彤依然十分激動，十分稀罕地看着她，“你太厲害了，打敗了雲也十幾年的神話。”

複伊彤和雲也同校，只要他參加考試，必拿第一，毫不費力的那種。

桑榆眼眉波瀾不驚，匆匆掃過年級大榜，這些都是虛名，只有掌握的東西才是實的。

她無心與人比較高低，只想安心做自己的事。

“不算厲害，學習上的事情，沒有輸贏之分，只要努力學就夠了。”

很樸實的想法，卻遭到了複伊彤的反對，她認真說：“你想法是對的，但是在這裏不能表示出來。”

“為什麽？”

“這裏每個人都非常卷，想踩着別人往上爬，如果你表現得非常驕傲，他們會覺得很正常，勝利者就該驕傲。”

“倘若你贏了，但是表現的依然十分謙卑，他們會認為你在裝，并且覺得你十分虛僞。”

“畢竟，功利場裏，弱肉強食。只能說，向下兼容沒有好結果。”

桑榆頓時毛骨悚然，“好複雜。”

複伊彤點點頭，她早就習慣這樣的模式了，上手捏了捏她的臉，嬉皮笑臉說：“不論怎樣，你就是很厲害，從兩千人中脫穎而出，千萬不要小看自己哦。”

回到教室，班裏一陣寂靜，語文老師帶頭鼓掌，“歡迎狀元回來。”

教室響起齊刷刷的掌聲，桑榆站在門口，看到每個人臉上表情不一。

有由衷敬佩的，有眼酸的，也有不相信的，真是應了複伊彤的話，十分複雜。

桑榆回到座位上，表情平淡。

齊湘南問：“語文多少分？”

鄧欣怡看着成績單，替她答：“138。”

齊湘南有些惋惜，“可惜，不是最高分，最高分141。”

那邊陷入讨論，桑榆這邊安靜了下來，聽到雲也叫她。

桑榆回頭，他噙着笑，戲谑道：“人外有人，天外有天，恭喜。”

她張口想說謝謝，又想起他的話，嘴角揚起一抹弧度，眼睛帶着笑意，“這下，你就有對手了。”

雲也眯了眯眼，血液裏戰意升騰，“好啊，下次第一必然是我的。”

桑榆含笑，慢慢說：“巧了，我也這樣想。”

秦佳穎位居第十，聽他們互相放狠話，扭頭打斷，“你們倆幼不幼稚？”

桑榆臉微紅，是有些幼稚，遂乖乖坐回來，但是笑意不減，宛若爛漫星海。

雲也看着她，不自覺露出幾分溫柔，十分膩歪。

午休時，桑榆回宿舍換了件衣服，到達教室，聽說下午要換座位，就按照月考成績排，她十分開心。

秦佳穎問她：“你準備坐哪兒？”

桑榆不假思索回答：“最後一排。”

秦佳穎猛然坐直，“最後一排！”

“嗯，我以前坐的就是最後一排，早就習慣了。”

雲也正在假寐，聞言睜開眼，瞥向最後一排，看到那幾個男生，又閉上了。

挑選座位時，桑榆直奔最後一排靠窗位置，任金堯撓撓頭，沒有多說，喊下一個，“雲也。”

雲也鎖定桑榆，想都沒想選到她旁邊，果斷坐下。

桑榆十分疑惑，“你要坐這裏嗎？”

“嗯，這裏風水好。”他瞎扯道。

桑榆見怪不怪了，誰坐都一樣。

其他人看到他們，紛紛繞路，都不想挨着這兩座大佛坐。

雲也挑眉，看向空排，“你看，說了風水好，清淨。”

桑榆敷衍回複：“嗯，你說的對。”

雲也不滿她的敷衍，眼裏閃過控訴，警告她：“既然是同桌，以後就不能敷衍我。”

桑榆眼神無辜，“是你先瞎扯的。”

“哼，我可以瞎扯，你不能敷衍。”

“你這也太霸道了吧。”桑榆吐槽。

雲也點頭，“就是這麽霸道，不服你去找別人當同桌。”

桑榆不說話了，比起別人，她還是更想和雲也做同桌。

“既然你同意了，我有幾條規矩你要遵守。”

“什麽規矩？”

雲也豎起三根手指，“第一，上課睡覺不能叫我，第二，下課睡覺不能叫我，第三，我說什麽就是什麽。”

前兩條還好，第三條她不同意，“萬一你欺負我怎麽辦？”

雲也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，勉為其難說道：“行吧，那就欺負你的部分你可以反駁，其他的不行。”

桑榆沒說行，也沒說不行，因為行不行都得行。

換完座位就該放學了，桑榆還沒适應新座位，想要留下來學習。

任風連來找雲也，發現他們是同桌，笑眯眯地湊過去，“真想換班換到你們前面，有不會的題目也不用發愁了。“

“算了吧，還沒教會你，就把我氣死了。”

任風連跟他拌嘴，“我沒那麽笨，還有誰讓你教了，你又不是年級第一了。”

桑榆氣場安寧，擡頭說：“一次考試說明不了什麽，還是要看掌握了多少知識。”

任風連搖頭，“不，考試排名，就圖一個爽字。”

複伊彤也來了，直奔桑榆，“寶寶，我請你吃飯，祝賀你成功登頂。”

任風連喜氣洋洋說：“能不能帶我一個？”

這時她才看到任風連，問：“你怎麽在這兒？”

任風連看了看雲也，複伊彤定睛，看到臉色發黑的雲也，不禁幸災樂禍道：“采訪一下，年級第二是什麽感覺？”

雲也磨牙嚯嚯，“年級第二，怎麽着也比看不到排名的好。”

逗得她捧腹大笑，“走啦，看在和桑榆做同桌的份上，一起去吧。”

桑榆不忍拂她的好意，便收拾東西準備動身。

剛走出一班，複伊彤的腳步即刻停止，表情極其地不自然。

桑榆問：“怎麽了？”

雲也看到抱着作業本，從一班走過的李書閣，有些明白了，戲谑道：“怎麽不說話了，總不能是分手之後看到前任，發現自己依然放不下他的綜合征吧。”

複伊彤提着書包去打他，表情憤恨，“你閉嘴啊啊啊，誰放不下了，我早就放下了。”

桑榆注意到角落裏伸出的影子，立馬說：“好了好了，我們趕緊走吧。”

雲也還沒放過她，涼涼說：“聽說還是他提的分手，真沒出息。”

複伊彤心口被紮一刀，吼道：“男人這麽八卦，以後不會有女人要。”

任風連一頭霧水，“什麽分手？誰分手了？”

複伊彤忍無可忍，伸手拍了他的腦袋，“今天禁止提這兩個字。”

雖然他們插科打诨讓她好受很多，但心底依然有些發痛。

吃飯時，複伊彤一個勁兒地給桑榆夾肉，眼淚汪汪說：“多吃點啊桑榆，你太瘦了，真像個小可憐。”

桑榆吃着肉，說道：“我們家條件不太好，确實沒有怎麽吃肉。”

聞言，複伊彤夾肉夾得更來勁了，“多吃點多吃點，不夠再點。”

桑榆無奈，“夠了夠了，你快吃吧。”

複伊彤靜下來，又在想剛才那個剪影，擡頭看着桑榆，不禁覺得他們在有些地方很像，比如生人勿近的氣質，且都十分寡言少語，氣場沉穩。

難道說，她就喜歡這一款的嗎。

任風連吃開心了，問道：“講講呗，你跟那個誰，偏科戰神的故事。”

桑榆也好奇，豎起耳朵。

複伊彤舉起一串烤肉，說：“也沒什麽，就是人家想好好學習，嫌棄我成績差，就提分手了。”

桑榆蹙眉，“他怎麽這樣，好可惡。”

複伊彤點頭，“就是說啊，太物質了。不過我也挺物質的，我喜歡他的臉，臉帥。”

桑榆下意識看向雲也，自然說：“嗯，同意。”

雲也捏緊塑料瓶，眼神凝結郁氣。

桑榆放下烤肉，赤誠地看着雲也，“不過我還是喜歡雲也這種的，第一眼就被驚豔了。”

塑料瓶逃過一劫，郁氣消散，雲也勾起不易察覺的笑，算她有眼光。

任風連興致勃勃，“那我呢？”

桑榆笑了笑，溫柔說：“看到你，我就感覺很幸福。”

任風連不滿意，“這算什麽形容？”

“知足吧你，沒直接說你醜就算有禮貌了。”雲也毒舌道。

複伊彤吃着吃着，便把煩心事抛在腦後了，度過了一個愉快的晚上。

晚上有些冷，複伊彤把兜裏的圍巾拿出來，不顧桑榆的反對套在她脖子上，認真說：“一會兒我家的車就來了，我坐車不冷，但是你回去很冷，戴着吧，明天給我就行。”

桑榆有些感動，笑容真誠，“謝謝你，伊彤。”

複伊彤離開後，雲也要送桑榆回去，桑榆沒有拒絕，輕松說道：“走吧，我早點回去，你們也能早點到家。”

桑榆有圍巾加持，感覺身上暖融融的，笑意盈盈，“原來B市的秋天這麽冷。”

雲也：“明天也冷，多穿點衣服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“桑榆答。

涼風入骨，吃東西積攢的熱氣頓時煙消雲散，骨骼都是冷的。

桑榆打了兩個噴嚏，雲也立刻上前，摸了摸她的額頭。

肌膚相碰，桑榆動也不敢動，呼吸都變慢了，一會兒他松手，“沒發燒。”

桑榆征然，原來是測試有沒有發燒。

她笑了笑，“我很少生病。”

任風連說：“那真是巧了，阿也以前經常生病，後來好了。”

學校到了，桑榆轉過頭叮囑，“你們回去慢點。”

得到回複，她才轉身離開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